最近，北京东说念主民艺术剧院接踵将两部异邦戏剧搬上舞台，一部是澳大利亚剧作者大卫·威廉森的《翡翠城》，一部是“好意思国戏剧之父”尤金·奥尼尔的《天边外》。尽管这两部作品出生于不同期代、源自不同文化语境，但其故事背后的主题书写都与期许、本质、聘请等命题密切关系。不妨将二者并置，确能发现其中的共性地点。

东说念主物的“聘请题”

在《天边外》和《翡翠城》的故事里，“聘请”都是主东说念主公悲催的伊始。

《天边外》里，一双性情迥异的昆仲因一场爱情聘请，走上了与人道相背的东说念主生说念路。跋扈敏锐的弟弟罗伯特，瞎想追寻“天边外”那空泛而玄机的好意思，却在出海远航的前夕得知邻家女孩露丝的爱意，于是为她废弃瞎想留在农场；勤于农事的哥哥安德鲁相同暗恋露丝，情场失落，他遒劲离开农场，使气踏上本属于弟弟的帆海之路。

这场错位的聘请，成为罗伯特、安德鲁与露丝三东说念主一世纠葛的来源。罗伯特依旧向往远处，被困于地皮令他晦气，他将农场指标得一塌朦拢，在生活的重压下患上肺病，最终在对“天边外”的遥望中离世。安德鲁在海上漂浮中改变了人道，变成留神世故的投契商东说念主，最终一败涂地。对露丝而言，罗伯特身上跋扈目田的气质诱骗了她，但相同是这份特质令她在婚后备受谋划，失去对生活的但愿。

《天边外》

《天边外》中，东说念主物的聘请背离了天性和应承；《翡翠城》里，聘请导致主东说念主公的初心与期许失衡。电影编剧科林为了打破功绩瓶颈，从墨尔本举家搬迁到更荣华的悉尼。他怀揣着地说念的艺术追求，想写出有深度、有温度的脚本，却在牙东说念主的催促和商场的勾引下不休协调，与投契者迈克互助，最终堕入创作逆境与精神昏暗。他的妻子凯特是别称文籍裁剪，本谨守着对笔墨的敬畏，却也冉冉迷失，将一部演义的版权卖给了曾令她看轻的迈克。

最终，夫妻二东说念主深陷功绩和婚配的双重危险，通晓到我方已在名利场中泥足深陷，再也回不到昔时。光鲜亮丽的“翡翠城”并非一切的罪魁罪魁，是自我的迷失与治服，将他们的东说念主生引向了不可赞助的结局。

但这些聘请并不是皆备的随机。奥尼尔在《天边外》里申报的，恰是气运“势必”的悲催性。罗伯特与安德鲁，一个追求虚无缥缈的未知，一个追务实实在在的利益，昆仲俩的气运走向早就写好了谜底，即便莫得情不自禁改变生活轨迹，东说念主生悲催的本色也不会改变。但奥尼尔仍在气馁中留住一点但愿，让无法抵达“天边外”的罗伯特，在生命额外看到目田与瞎想的大门向他大开。

而《翡翠城》里科林与凯特的碰到，看似源自环境对东说念主的影响，实则是这还是过让他们直面了实在的东说念主性。光鲜亮丽的无数市成为他们荫庇内心的显影剂，由此召唤出心中的“妖怪”。

改编的“加减法”

靠近不同文化语境、创作年代较早的作品，二度创作频频会所有增补、删减。

这次《天边外》的一个主要更动，是围绕罗伯特与露丝的孩子玛丽这一扮装，删去或以音效代替她的一部分戏份。省略创作者认为玛丽这个扮装蓝本戏份未几，且较为“枝蔓”，即便拿掉也不影响主旨抒发。但其实剧中树立这一扮装并非无关大局。她是家庭悲催的见证者：她的存在本是这个家庭的一抹亮色，她的不幸短命与罗伯特、露丝的瞎想交加互相呼应，鲜艳着气运的无常和不可不服，强化了脚本对东说念主生悲催性的探讨，暗意着不管东说念主们如何回击，都无法逃走气运的玩弄。

同期，剧作在东说念主物当作、舞台说念具等方面作念了不少加法。举例罗伯特与安德鲁张开摔跤游戏，罗伯特在台上一圈圈地骑滑板车，安德鲁任意钉钉子，还用水浇头并将铁桶扣在头上等。以肢体当作外化内心抒发是舞台常用技艺，但也需商酌这些当作、说念具的使用是否必要且贴切。比如，骑行滑板车究竟想要抒发什么？倘若为展现罗伯特耽于幻想、不务正业，滑板车是否是证实他性情的恰当预想？当演员骑着滑板车在台上绕圈时，其东说念主物状况更像个纳降的裙屐少年，而非一个千里湎于设想、千里醉于乌有、因困守而晦气的东说念主。再比如，罗伯特病重后，露丝脸上涂上玄色油彩，之后又让演员在舞台上将其擦掉，这一谋略有何含义？线路治不好的绝症的罗伯特诉说内心憧憬时，露丝为其一次次披上穿着，这个周而复始的当作是否必要？等等。如斯作念加法，不仅有害于精确传递剧作内涵，反而徒增结合壁垒。

访佛的问题也存在于《翡翠城》中。创作者废弃了原作的开场，将夫妻二东说念主对悉尼和墨尔本两座城市领会的分辨、两东说念主创作不雅念的互异等内容删去，改为一个皆备不同的开场：让凯特帮科林搭配插足电影节的领带，并锻真金不怕火如何支吾采访。这种改变不仅失去了原作开宗明义描写东说念主物特色、并与收尾变成呼应的巧想，也让凯特这一扮装被大幅弱化，让她成为科林的副角而非势均力敌的“敌手”。

此外，剧中还时常插入跳舞段落，收尾处更是安排六个扮装两两一组起舞。跳舞诚然长于神志达意，但“手之舞之，足之蹈之”的前提，是谈话、叹惜、咏歌的“皆不及”。也便是弗成“一言分辨就跳舞”，要商酌跳舞是为了抒发什么、是否到了非跳舞不可的地步、跳舞是否是最合乎抒发此情此景的技艺。即便真要跳舞，时长、舞种、时机等都要通研究虑。

抒发的“偏差度”

目下呈目下舞台上的《天边外》和《翡翠城》，都让不雅众看到了较为完满的故事，但彰着弗成停步于此。

《天边外》是一部具有鲜艳意旨的作品，尽管它是以一种本质成见的、生活化的笔法写就的。咱们既弗成只将《天边外》视作“一双昆仲爱上归并个女东说念主，由此开启晦气一世”的情节剧，也弗成将其只是看作是对某个原型东说念主物阅历的纪录再现。

《翡翠城》

《天边外》名义上讲的是家庭悲催、爱情悲催，但它与奥尼尔的其他作品一样，背后更为潜入的是对现代东说念主生活与生涯的隐喻，是对气运悲催性、生活乖张性的想考。正如有辩论者所言：“作者要证实的不是个别而是一般，不是疏淡性而是精深性。”通过《天边外》，不雅众所看到的，应当远远卓绝具象的农场和生活，卓绝罗伯特、安德鲁与露丝三个东说念主的阅历，继而看到期许与本质的不朽悖论，以及需要“缝补缀补”的生活中那一缕但愿的意旨。

此版上演中，创作者尝试按照我方的结合，戮力聚拢并传达原作深意，同期但愿兑现“常演常新”的成果。开场时数分钟的静默、第三幕改换原作轨则的插叙手法等，都可视作相应的探索。但就全剧而言，上演成果呈现出虚实之间的扭捏犹豫之感。一些段落的编排和处分过“实”，不雅感如归并削发庭伦理剧；一些段落又过于“悬浮”，追求外化的面貌反而放肆了演员的扮演和情感抒发，带来割裂感与滞涩感。

这种“偏差”在《翡翠城》中则主要体目下对收尾的改编上：凯特挽着科林走向舞台后方，走进光里，仿佛满怀但愿地迎接腾达活的到来，而脚本中所写的，是凯特留住一句冷冰的“你以为咱们不错去寝息了吗”，然后独自离开。整部剧作由此失去了落脚点，原作中的进退双难、千里沦陨落似乎都不存在了，前两小时的剧情也由此卸去力说念。

让现代不雅众与经典作品之间产生新的团结，需要改编者结合并尊重期间、剧作与不雅众。东说念主们当然期待看到更贴合当下语境的解读，但不管面貌与步伐怎样变化，都不应坑诰、放置或背离原作的中枢精神。毕竟，原作的丰厚内涵与想想深度，才是经典之是以成为经典的要道。

文/月白

照相/李春光

裁剪/李涛开云kaiyun